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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票在李晓伟手里攥出了汗。他蹲在井沿,耳朵贴着潮湿的砖壁。"嘀嗒、嘀嗒",像是有人在水底敲算盘。
"会计同志,您这姿势像只癞蛤蟆。
"村里二傻子蹲在旁边啃手指甲,"上次村长也这么趴着,第二天就多了三斤白面。
"
井水突然泛起涟漪。李晓伟的钢笔从口袋里滑落,在井壁上磕出火星子。他伸手去捞,却摸到块冰凉的金属板。
"别碰!"赵雪从晒谷场冲过来,辫梢沾着稻壳,"那口井吃人!前年王寡妇..."
金属板"咔"地弹开,露出排闪着绿光的按钮。
李晓伟的算账本能瞬间觉醒——这分明是台苏制tk-80计算机,但键盘上刻着"亩产千斤"的繁体字。
"你们管这叫邪祟?"他手指划过生锈的散热孔,"它比县里新买的东风拖拉机都先进。"
井底突然传来合成音:"警告...营养液浓度超标..."紧接着喷出股紫色雾气。
赵雪抄起扁担要砸,被李晓伟拦腰抱住。
两人滚进晒着的稻谷堆,惊起群偷吃的麻雀。
"你摸我腰子!"赵雪红着脸啐道。李晓伟从衣领抖出几粒稻谷:"先说说为什么ai会念毛主席语录?"
晒谷场喇叭突然刺啦响起来,村长声音带着杂音:"全体社员...粮票兑换...每十工分..."话没说完变成段奇怪电流声,仔细听竟是《东方红》的电子混音版。
"中邪了!"二傻子把手指甲嚼得咔咔响,"上次喇叭这么叫,公社就饿死头牛!"
李晓伟盯着井沿反光的油渍。
昨夜查账时发现的异常数据、粮商王德才突然到访、现在这台会说话的机器...他摸出包大前门,烟盒里夹着张粮票——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:"数据即权力"。
井水突然咕咚冒泡,浮上个铝饭盒。
盒里整齐码着十二张崭新粮票,每张都印着相同的编号。
赵雪倒吸冷气:"这够换半头猪...可今天才月初..."
远处传来突突声。
王德才的吉普车碾过晒场,车头红旗沾着鸡毛。
李晓伟迅速把饭盒塞给赵雪:"藏好!就说是我偷的。
"转身时裤管被井沿铁钩扯破,露出膝盖上块烫伤疤——形状像极了粮票上的麦穗图案。
"小李啊。
"王德才的皮鞋踩在粮堆上咯吱响,"听说你会修收音机?我那台..."话音戛然而止。
他眼镜片反着光,正对井底那排闪烁的绿灯。
晒谷场突然刮起旋风,晾着的被单呼啦罩住三人。
黑暗中,李晓伟听见金属摩擦声,接着是赵雪的尖叫。
等被单落下,井沿上多了道新鲜抓痕,深得能卡进粒玉米。
王德才的领带夹不见了。
他摸着空荡荡的衣领笑:"有意思。
这井...吃金属?"转头对李晓伟眨眨眼,"明天带你去县里领奖,最年轻的劳动模范..."
傍晚查账时,李晓伟发现今日工分登记簿缺了页。
缺页边缘焦黄,像是被什么烧过。
窗外传来赵雪和二傻子的争执声:
"把饭盒还我!"
"不给!会计说这是赃物!"
"那你掀衣服干啥?"
"我看看你腰子还在不..."
月光照在井台上,那滩油渍渐渐显出荧光。
李晓伟蘸着茶水在桌面画了几下,突然僵住——油渍的轮廓,分明是张中国地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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